【五四百年系列】#2 被爭奪和詮釋的五四

上回提到,對五四的理解,有廣義和狹義之分。學術界大多採用廣義的理解,即五四運動為新文化、新思想運動;而狹義的理解則聚焦在愛國的政治層面,運動體現了學生的愛國和守護民族尊嚴的精神。而中國大陸長久以來,都是以狹義的五四去理解五四運動。

這種普遍存在的狹義理解,當然是有意為之的事。五四運動的思想有其複雜性,但簡而言之,五四運動有「進步」、「現代化」、「民族」、「愛國」和「反傳統」等特質。這些思想特質具有詮釋性的,加上五四運動是一個重要歷史資產,在過去都一直爭相被人爭奪和操控其話語權。民國時期,五四運動便已經成為國共兩黨爭相競奪的歷史資產,及後中共取得政權,當然要將這段歷史據為己用。

作為當權者,中共當然要為他們的統治賦予正當性(Legitimacy),所以他們以五四事件的催生者和繼承者的身份自居,藉此肯定政權誕生的歷史必然性。毛澤東早在1940年就如此定性五四運動:「五四運動是在當時世界革命號召之下,是在俄國革命號召之下,是在列寧號召之下發生的;是由是共産主義的知識分子、革命的小資産階級知識分子和資産階級知識分子發動的,徹底地不妥協地反帝國主義和徹底地不妥協地反封建主義;是自有中國歷史以來,還沒有過這樣偉大而徹底的文化革命。」這些共產語言看不明白的話都不緊要,簡單來說,五四運動是在共產主義和馬克思主義影響下發生的一場運動,亦只有中共他們,是最能夠繼承「五四精神」,最能夠真正實現這個理想的政黨。1949年後,這個詮釋是被奉為幾近「真理」的主流理解。

中共作為執政者當然緊握著「五四」的話語詮釋權,一直延至今天,對「五四」話語的爭奪和操控仍未止息。4月30日,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的五四運動100週年演講,強調五四運動的核心是「愛國主義」。而每年的5月4日,都是中國/中共青年節,故此習近平的講話裏包括鼓勵青年要「樹立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」,同時要「聽黨話、跟黨走」,為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」而奮鬥。強調「民族」、「愛國」和「黨的領導」的官方主旋律,五四在中國就只有「政治效忠」和「大國崛起」這兩個主題,由愛國愛黨再到對準國外敵人,而愛國以外一切的東西,包括最主要的「民主和科學」,一一被淡化甚至消滅。

五四運動一百年,與其說要紀念,倒不如說是要認識,重新認識五四運動的這一段歷史,因為歷史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,亦是記憶與記憶的鬥爭。

打著五四旗號,行違背「五四精神」之事固然可恥,中共雖為五四繼續「正名」,但事實上他們卻不敢大肆紀念。就在習近平講話的前一天,有5名到工廠體驗勞動的北大學生「被消失」,相信是因為他們曾參與勞權的運動。學生、工人、運動,三者加起來就能觸碰到中國當權者的神經。五四是一場自發的學生運動,沒有受任何人煽惑。恰巧在七十年後,又有另一場波瀾壯闊的學生運動在中國大陸開展。學生運動在過去的一百年,無論在中國,世界,抑或香港,造就了許多的歷史時刻,甚至是整個歷史發展的轉捩點。下一章,我們會回顧過去的學生運動,回答應如何走下去的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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